一、案情
2015年6月,安徽某股份公司与江苏某环保公司签订730万元的采购安装合同,约定对方提供合同额10%的履约保函,有效期一年。
同年7月23日,某银行张家港支行开出《履约保函》,担保金额73万元,明确受益人要提交付款书面通知加违约证明文件——要么是双方就赔偿金额达成一致的函件,要么是仲裁机构、法院认定对方赔偿的法律文书。保函载明有效期截止2016年7月23日,「到期后,无论是否将保函正本退回,本保函均自动失效」。
2016年7月21日,受益人在有效期内发出要求付款的函,但没有附违约证明文件。银行次日回复要求补充依据。此后对方进入破产清算,受益人2018年5月申请仲裁,同年12月拿到裁决书,此时才凑齐保函要求的单据。2019年1月起诉索付73万元及违约金,一审、二审均被驳回。
二、争议焦点
保函有效期届满前,受益人只发了索赔函、没交齐约定单据,有效期过后再补齐,银行还要不要付这73万元。
这背后是独立保函有效期的性质问题:它到底是保证期间,还是另外一种期间;有效期过了以后,还能不能靠诉讼时效中断、中止把事情救回来。
三、裁判要旨
法院先定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独立保函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独立保函是银行或非银行金融机构作为开立人出具的、在受益人请求付款并提交符合保函要求的单据时支付特定款项的承诺。本案保函载明开立人是银行,付款以提交指定单据为条件,开立人只承担相符交单付款责任,符合该特征,属独立保函。
接下来是有效期的性质。该规定第三条明确,保函载明见索即付,或开立人付款义务独立于基础交易关系、仅承担相符交单付款责任的,应认定为独立保函;当事人主张独立保函适用民法典关于一般保证或连带保证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所以独立保函的有效期不是保证期间,而是受益人提交单据、行使付款请求权的期间,性质上属于除斥期间。
除斥期间经过,实体权利消灭,不适用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延长。本案受益人虽然在2016年7月21日、也就是有效期届满前发出了付款函,但所附材料不符合保函载明的索赔单据要求,银行提示不符点后也未在有效期内补正,直到有效期过后才提交仲裁裁决。
法院据此认定,保函项下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银行有权拒付。受益人只能回到基础合同,向采购方主张违约责任。
四、对普通人的启示
见索即付不等于随便要。保函上写的单据清单,就是付款的全部条件,缺一份都不行。受益人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保函里的单据条款逐条抄出来,对着准备。
时间是硬约束。有效期届满前必须完成「相符交单」,光发一封要求付款的函、或者只交一部分材料,都可能被认定为未有效索赔。银行提出不符点时,剩下的时间往往只够补一次,所以材料要提前备好。
基础合同里的争议解决条款要提前想清楚。本案的违约证明只能靠仲裁裁决,而仲裁从立案到出裁决跨了一年多,注定赶不上保函有效期。如果预判可能要走这条路,签合同时就应争取把「双方确认的往来函件」列为可接受单据。
案例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案例2024-08-2-358-001(安徽某股份公司诉某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支行合同纠纷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