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案情
2017年3月31日,陈某昱、张某彬与马某签署三份条款内容相同的《借款合同》,每份约定借款500万元。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公证机构不能出具执行证书或法院裁定不予执行时由签订地法院管辖;第十一条尾部与第十二条之间的空白处,盖有内容为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任何纠纷均提交南平仲裁委员会的印章。后该债权经两次转让至某咨询公司。2020年5月9日南平仲裁委员会受理仲裁申请,同年6月30日裁决陈某昱、张某彬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41666.67元及逾期利息、律师费542533元等。
陈某昱、张某彬以合同系变造、仲裁条款不真实等理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27日裁定驳回其申请。此后该院又陆续受理均以某咨询公司为被申请人的撤销仲裁裁决案三十余件,所涉借款合同均加盖内容相同的仲裁条款印章。2021年12月28日,该院以院长发现确有错误为由裁定再审,于2023年1月16日作出(2022)闽07民再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驳回申请的裁定和南平仲裁委员会(2020)南仲案字第1-0675号仲裁裁决。
二、争议焦点
仲裁司法监督有限原则下,当事人对驳回撤销仲裁裁决申请的裁定能否上诉、申请再审、抗诉
仲裁条款系事后加盖、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时,院长发现程序的适用
三、裁判要旨
虽然《仲裁法》《民事诉讼法》规定了仲裁司法监督制度,但最高人民法院曾先后作出法释[1999]6号《关于当事人对人民法院撤销仲裁裁决的裁定不服申请再审人民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批复》、法复[1997]5号《关于人民法院裁定撤销仲裁裁决或驳回当事人申请后当事人能否上诉问题的批复》、法释[2000]17号《关于人民检察院对撤销仲裁裁决的民事裁定提起抗诉人民法院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法释[2000]46号《关于人民检察院对不撤销仲裁裁决的民事裁定提出抗诉人民法院应否受理问题的批复》、法释[2004]9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对驳回其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裁定不服而申请再审,人民法院不予受理问题的批复》等,上述一系列批复体现出最高人民法院一贯秉持仲裁司法监督有限的态度,避免审判权对仲裁的干预过大,以保护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促进仲裁事业的发展。仲裁是当事人自治性解决纠纷的制度,其立法意旨在于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简化程序、迅速、快捷地解决纠纷。如果允许当事人对于法院驳回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裁定申请再审,则仲裁裁决随时有可能通过再审程序被撤销,效力无法确定,违背了“一裁终局”和仲裁司法监督有限的原则。以院长发现程序启动再审会产生同样的问题,一般亦不应准许。然本案的特殊之处在于当事人对于合同是否存在仲裁条款存有争议,而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仲裁条款的印章系事后加盖,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此情况下,自不存在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对驳回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裁定应当启动再审程序予以纠正。
四、对普通人的启示
一裁终局是动真格的。法院驳回撤销申请的裁定,上诉、再审、抗诉都不受理——仲裁的效力不能反复被推翻。
例外只有一个:仲裁条款根本不是真实意思。本案合同里的仲裁条款印章系事后加盖,法院以院长发现程序启动再审,撤销了原裁定和仲裁裁决。
仲裁条款别乱盖。在别人提供的合同文本上被加了仲裁条款,签字前逐页核对,出事再说是伪造,举证难上加难。
案例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案例2023-16-2-445-001(陈某昱、张某彬诉某咨询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