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案情
2009年7月,宜宾市制砖行业开会形成《会议纪要》,成立砖协理事会与协调办,将本地砖厂分为生产企业和停产企业。停产企业每月领取租赁承包费,生产企业在指定区域内生产,防止外地产品进入。纪要还规定,砖厂关停调整须经协会决定,擅自调整按违约处理,违约金20万元。
随后,协会与包括张某勋名下砖厂在内的多家砖厂签订《停产整改合同》《技术服务合同》,该砖厂停产,仅领取少量扶持费。
2011年3月,当地经信委责令协会暂停活动。2013年3月,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认定协会组织会员达成的管理办法属于限制商品生产数量的垄断协议,作出行政处罚。
张某勋起诉,要求协会及几家砖厂连带赔偿损失33.6万元及合理开支8万元。
二、争议焦点
参与并履行了横向垄断协议的经营者,能否以自己因该协议受到损失为由,依据反垄断法关于民事责任的规定,请求该协议的其他参与者赔偿;反垄断法的民事救济对象是否包括协议内部成员,实施者能否反过来主张自己是受害者。
三、裁判要旨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第六十条规定,经营者实施垄断行为,给他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民事责任。该条在2007年反垄断法中为第五十条,2022年修正后条号调整为第六十条,内容未变。
最高人民法院认为,这类请求能否成立,应结合该条的立法目的、被诉垄断行为的特点和损害赔偿的法律效果判断。该条的立法目的,是为因垄断行为受损的主体提供民事救济,不是让实施者分配垄断利益。张某勋是本案横向垄断协议的参与者和实施者,并在一定期间内分享了垄断利益,不属于该条所要救济的受害者。
其次,请求赔偿救济者,其行为必须正当合法。自身参与和实施违法行为的主体,即便因该违法行为受到损失,该损失亦因自身行为的不正当性而不应获得救济。张某勋在《停产整改合同》中自愿接受停产整改,参与并实施了垄断协议。
最后,若支持此类请求,等于用判决去执行垄断协议中关于利益分配的约定,反而会鼓励这类行为。据此,最高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某勋的全部诉讼请求。
四、对普通人的启示
「我也被这个协议坑了」不等于能索赔。参与串通的人,法律上先看的是他在这件事里的位置:是受害者,还是实施者。
在限制产量、划分市场、统一价格的协议上签字,哪怕当时觉得是被迫的、是吃亏的,事后主张赔偿也很难得到支持。签字这一动作本身就是参与。
遇到同行要求统一价格、分配客户、停产分成,先留证据再拒绝。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比事后打民事官司更有效。
反垄断民事赔偿这条路,是给协议之外的受害者和消费者走的。站在协议里面往外告,法院不会接。
案例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案例2023-18-2-489-001(指导性案例221号:张某勋诉宜宾恒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四川省宜宾市吴某建材工业有限责任公司等垄断纠纷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