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3 — 03 / 以案说法

货款没付清厂子破产,还能拉走吗

A Seller Retaining Title Cannot Recover Goods Already Processed Before Bankruptcy

案号 (2021)皖民再104号 | 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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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案情

2016年,霍山某科技公司与安徽某竹业公司签订多份买卖合同和采购订单,供应碳化重竹单板等半成品原材料。合同约定:标的物所有权自合同生效时转移,但买方未付清价款前,标的物属于卖方所有。这是典型的所有权保留。

科技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货款合计1226.39万元。至2019年4月28日,竹业公司累计支付1102.29万元,占总货款的91.98%,尚欠124.11万元。

2019年5月10日,法院裁定受理竹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此时,那批半成品原材料早已被加工成成品对外销售。科技公司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主张自己对不能返还的货物享有共益债权,管理人认定为普通债权,科技公司不服起诉。一审驳回,二审改判为共益债务,再审又撤销二审、维持一审。

二、争议焦点

出卖人保留了货物所有权,买受人破产时货已经不在,这笔损失算不算共益债务、能不能优先于普通债权受偿。

更进一步说,取回权和共益债务这两个制度,在标的物已经被加工、已经灭失、客观上根本无法返还的情况下,还有没有适用的余地,出卖人还能不能主张优先。

三、裁判要旨

法院先看取回权。破产程序中的取回权,是民法上物的返还请求权在破产程序中的表现,它有个前提:标的物还在、还能取回。本案货物已被加工成成品并售出,事实上无法取回;即便能取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也有明确限制——买受人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已付91.98%,远超这条线。

取回权不成立,权利就转化。标的物既然不复存在,物权转化为债权,出卖人只能以债权人的身份参与分配。

再看共益债务。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特定债务为共益债务,包括因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债务人财产受无因管理或不当得利所产生的债务、为继续营业应支付的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用等六类。共益债务的关键在时间:必须发生在破产申请受理之后,且是为全体债权人共同利益而负担。

本案的货款债务形成于2016年至2019年,发生在破产清算受理之前,不符合共益债务的时间要件,依法不属于共益债务。二审将其认定为共益债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需要说明的是,买卖合同司法解释在2020年修正时条号有调整,本案裁判时适用的是修正前的第三十六条,现行文本对应第二十六条,规则内容一致。

四、对普通人的启示

所有权保留不是万能保险。合同里写「付清前货归我」,遇到买受人破产,能不能拿回货,取决于两件事:货还在不在,以及买受人付了多少。

付过七成五就拿不回。这是司法解释划的硬线,目的是防止出卖人在买受人已投入大部分对价后突然抽走生产资料。做赊销生意,要盯着回款比例,而不是只盯着合同条款。

货被加工、转卖,取回权就落空。半成品、原材料类交易尤其要注意,一旦进入对方生产线,物已特定化到成品里,再想主张返还不现实。能在合同里约定加工限制、库存盘点、定期对账的,尽量约定。

真遇到对方破产,及时申报债权,别错过期限。取回权走不通时,普通债权仍可参与分配,只是顺位靠后,能拿回多少取决于破产财产。

案例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案例2023-08-2-295-002(霍山某科技有限公司诉安徽某竹业有限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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