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案情
2011年10月10日,广东某通信发展有限公司分两笔向宁波某电子有限公司转账共180万元,备注「往来款」。同一天,宁波某公司又分四笔把180万元转给了占某祥。三天后,占某祥向广东某公司转回130万元,备注「还款」;11月2日再转10万元。
2019年6月4日,宁波某公司注销,注销前未通知广东某公司申报债权。广东某公司起诉占某祥等三名股东,要求他们对剩余40万元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名股东抗辩:180万元是公司应付占某祥的业务提成,为避税走了宁波某公司的账;后来转回的140万元是占某祥借给广东某公司的钱,不是还款;即使是借款,也早已过诉讼时效。
第一次庭审后,广东某公司补充提交了四份邮件,称其法定代表人谢某辉分别在2013年、2015年、2017年、2018年向占某祥发送,内容都是催讨借款。占某祥坚称从未收到。法官进入双方邮箱核对,谢某辉发件箱里确有这四份邮件,状态为发送成功。
二、争议焦点
仅凭转账凭证加事后补充的电子邮件,能否认定借贷关系成立;电子数据在形式上符合真实性因素时,举证责任如何分配,法院可否不机械适用谁主张谁举证而依职权调查;当事人提交伪造的电子证据,法院应当怎么处理,能否准许其撤回起诉。
三、裁判要旨
民间借贷案件中,原告仅依据转账凭证起诉、被告抗辩系偿还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先举证;被告举证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责任。
电子数据的真实性,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三条,要结合系统环境是否完整可靠、有无有效防错监测、数据是否被完整保存传输提取、是否在正常往来活动中形成、保存主体是否适当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四份邮件在邮箱核验中「确实存在且发送成功」,形式上已符合真实性因素,按谁主张谁举证本应由被告反驳。
但法院综合审查发现四处疑点:被告邮箱保留了历年邮件,唯独没有这四份;原告法定代表人删除了其他邮件,唯独留下这四份;从起诉到庭审结束,原告从未提及存在这些邮件;发送时间紧扣诉讼时效。原告本身是通信公司,有伪造的技术条件,被告又拿不出反驳证据。此时不能机械适用举证责任分配。
法院遂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第七十条依职权调查,向邮箱运营商核实:被告邮箱从未收到案涉邮件;邮件缺失正常信息,未经邮箱系统发送;发送时间倒挂,邮件显示由Foxmail 7.2.18版本发送,而该版本2020年才发布。第二次庭审中,原告法定代表人当庭承认邮件系伪造。
处理结果:判决驳回全部诉讼请求;原告宣判前申请撤诉,法院裁定不予准许;另行作出司法惩戒决定,对原告罚款10万元,原告未申请复议并按期缴纳。排除伪造邮件后,其余证据不足以证明借贷合意,诉讼时效亦已届满。
四、对普通人的启示
电子证据不是截图就能用。法院看的是能否与原始载体核对、能否还原发送与接收的完整过程。邮件、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都要能对得上设备、账号和时间。
伪造证据的代价很实在。依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伪造、毁灭重要证据妨碍审理的,可以罚款、拘留;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恶意串通提起虚假诉讼的,驳回请求并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还要追刑责。本案罚款10万元,且不准撤诉。
被诉一方遇到「突然冒出来的邮件」,不必只喊不认。可以要求对方当庭登录演示原始载体,指出邮箱记录缺失、客户端版本与发送时间矛盾等破绽,并书面申请法院向平台或运营商调查。
出借钱款时,备注「往来款」「还款」都不等于借贷合意。写清借条,或转账时明确注明借款,比事后补证据可靠得多。
案例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案例2024-08-2-494-003(广东某通信发展有限公司诉占某祥等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