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案情
某银行涪陵分行对某能源工程集团、某清洁能源公司享有连带责任保证债权。因担保人偿债能力下降,银行于2020年12月申请诉前保全,法院冻结了清洁能源公司持有的某热电公司55%股权。
12月31日,也就是保全后九天,能源工程集团与关联的上海某科公司、热电公司签订协议,把对热电公司1.5亿余元的债权无偿转让给上海某科公司。2021年6月,法院判决确认银行享有9064万元保证债权,同年9月银行申请强制执行。
2022年6月,受让人起诉热电公司索要1.33亿余元。9月19日,银行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热电公司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9月29日,热电公司与受让人签和解协议,当日支付1.07亿余元,受让人随即撤诉。2023年5月,法院判决撤销该债权转让行为。银行随后提起代位权诉讼,一审驳回,二审、再审均支持银行。
二、争议焦点
债权转让被撤销之后,债务人说钱已经付给受让人、债务已经消灭,这个抗辩能不能对抗债权人的代位求偿。
债权表见让与规则本来是用来保护债务人的信赖利益的,它的边界究竟划在哪里;在什么情况下,一个已经付了钱的债务人,会失去这条规则的保护。
三、裁判要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让与人以债权转让合同不成立、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为由请求债务人向其履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该债权转让通知被依法撤销的除外。这就是债权表见让与规则。
按这条规则,转让通知到达后,债务人对通知有信赖利益,按通知向受让人付款,即使事后转让合同被认定无效或被撤销,付款仍然有效、债务消灭。债务人即便知道合同有瑕疵,原则上也不影响这种信赖,否则债务人一收到风声就不敢付,债权转让通知的稳定性无从谈起。
但法院划了一条边界:表见让与保护的是债务人和受让人的合法利益,不能被拿来恶意损害让与人或其债权人的利益。债务人明知或应知转让合同存在效力瑕疵,却出于损害他人利益的目的,赶在合同被认定不成立、无效或被撤销之前抢先向受让人履行的,严重违反诚信原则,不再受该规则保护,其履行不产生清偿效力。
本案的事实支撑了这种认定:转让发生在诉前保全之后九天,受让人与让与人系关联企业,且无对价;热电公司本身是协议签署方,全程知情;银行提起撤销权之诉后,其十天内即与受让人和解并付清1.07亿元。法院据此认定付款意在阻碍银行行使代位权,不发生清偿效力,热电公司仍应向让与人履行,银行可代位求偿。
四、对普通人的启示
欠债的人把债权无偿转给关联公司,是逃债的常见手法。债权人的应对路径是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把转让行为撤掉,再往下追。关键在证据:转让时点与保全、诉讼的时间关系,双方是否关联,有没有支付对价。
收到债权转让通知的债务人,不要以为照通知付款就万事大吉。如果已经知道转让存在争议、甚至已经被起诉撤销,仍抢着把钱付给受让人,很可能被认定为恶意,付了也要再付一次。
稳妥的做法是暂缓履行,把争议提交法院或提存,等效力问题落定再付。急于「结清」反而会把自己拖进第二场官司。
案例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案例2026-16-2-081-002(某银行涪陵分行诉某热电公司等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