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案情
2016年7月28日,陈某与上海某咨询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以529万元转让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49%股权。双方另行签订的《合作争议解决规则》第五条约定:一方违背合作原则的,可交由引荐双方的中间人陆某裁决,“见证人做出的最终裁决将作为双方应共同遵守的解决方案”。
签约一个多月后,陈某认为对方没有幼儿园经营管理团队、不具备履约能力,要求由陆某裁决解约。陆某作出“应当解除”的裁决,陈某据此在2016年9月7日退还全部款项。对方不认,起诉要求继续履行;陈某则请求确认合同已解除并支付违约金100万元。
法院查明,受让方已按约付款并参与幼儿园运营;协议约定的三年规划、一年计划没有定提交时间,签约一个多月未提交不构成违约。二审认定陈某解约不当、构成违约,但股权转让已无法履行,判决解除合同,其违约金请求不予支持。
二、争议焦点
合同约定把争议交给合同之外的见证人作“最终裁决”,这类条款是否有效;见证人作出“合同应当解除”的裁决,能否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以及一方并无解除权、合同又已无法继续履行时,人民法院可否判决终止合同权利义务关系。
三、裁判要旨
把纠纷交由合同外第三人裁决的约定无效。当事人可以约定调解、仲裁或者诉讼解决争议,但不能约定由某个第三人作“最终裁决”,以此排除当事人依法通过仲裁、诉讼途径维护自己的权利。本案《合作争议解决规则》第五条中“见证人做出的最终裁决将作为双方应共同遵守的解决方案”的表述,违反这一原则,应属无效。
见证人不是合同当事人,无权决定股权转让协议终止履行。即便见证人告知双方合同应当解除,也不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主张合同已经解除,仍要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审查是否符合约定解除或者法定解除的条件。本案受让方已按约付款并参与运营,未在签约后一个多月内提交规划、计划不构成违约,陈某没有解除权,其退款行为属于不当解约。
但股权转让以人合为基础。双方此后互相发函、打肖像权官司、举报虚假宣传,人合基础已经丧失,股权转让事实上无法履行。依民法典第五百八十条第二款,非金钱债务存在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等情形,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终止合同权利义务关系,但不影响违约责任的承担。
法院据此判决解除合同;因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系陈某违约所致,其要求支付100万元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四、对普通人的启示
合同里写“有争议由某某拍板”“某某的裁决双方必须遵守”,这类条款不管用。真要终局解决,只能约定仲裁机构仲裁,或者去法院起诉。
中间人、见证人可以居中调解,但调解不成不能替双方做决定,更不能替一方宣布合同解除。
想以对方违约为由解约,先看合同有没有约定解除条件、对方是否确实违反了主要义务。对方只是没交一份没定截止时间的计划,不构成根本违约。
自己先退款、先撂挑子,很可能反过来变成违约方。合同确实无法继续履行的,可以请求法院判决终止,但违约责任照样要承担。
案例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案例2023-16-2-269-002(陈某诉上海某咨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