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案情
2021年,上海某物流公司受托出运一票货物,转委托某货运公司向船公司订舱。货物品名经检测机构鉴定为「葵子麝香」,货主用修图软件把鉴定书改成「葵子麝香」加「酮麝香」,经层层传递递交给了船公司。
船公司核查发现鉴定书作假,先按瞒报罚10000美元,后认定作假的品名属危险品,按危险品瞒报罚30000美元。货运公司反复协商,最终降到6000美元,付款后向委托人追偿,一路追到这家物流公司。
物流公司承认作假,但认为酮麝香并非危险品、货物最后退关没出运,罚金没依据,只肯付5000元人民币。它先按6000美元付了款并声明保留诉权,随后以不当得利起诉要求返还,一审、二审均被驳回。
二、争议焦点
货代把船公司的罚金一层层转嫁给托运人,托运人认为双方没有约定,货物最后也没实际出运,这笔钱该不该退。
争议的核心是那6000美元的罚金到底属于什么性质,是船方趁机多收的不当得利,还是托运人本就该承担的违约金,付款方能不能以未造成任何损失为由拒付。
三、裁判要旨
法院先认定合同关系。物流公司委托上一手货代出运,上一手再委托货运公司订舱,各层之间依法成立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订舱材料作假,物流公司自己承认有过错。
关于罚金性质。法院指出,海商法规定托运人应当妥善包装,并向承运人保证货物装船时所提供的品名、标志、件数、重量或者体积正确;因这些资料不正确对承运人造成损失的,托运人应当赔偿。本案裁判时适用的是1993年施行的海商法第六十六条、第六十八条,2025年修订后自2026年5月1日起分别对应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的规定。
据此,船公司针对订舱材料作假收取的罚金,性质上是托运人违反如实申报义务应向船方支付的违约金。它不是对实际损失的填补,所以不以作假行为已经造成财产损失或者人身伤亡为前提。本案货物虽然最终退关未出运,但那是托运人自己权衡后的决定,不能拿来免除罚金义务。
关于付款依据。货运公司对鉴定书作假并不知情,也没有提交假件的故意,它为办理订舱事务被船公司罚了6000美元,可以依照民法典第九百三十条向委托人追偿;上一手货代赔付后,同样可以向自己的委托人追偿。三方后来商定由物流公司直接付给货运公司,货运公司照此收取,并未从中多拿一分钱。
不当得利要求一方得利、他方受损、二者有因果关系且没有法律依据。本案四个要件中「没有法律依据」不成立,返还请求自然不能支持。
四、对普通人的启示
化工品、危险品出口,品名、性质、件数这些信息必须与鉴定书完全一致。改一个字、加一个别名,在船公司眼里就是瞒报,罚金起步就是上万美元。
罚金不以「有没有出事」为前提。货没上船、退关、没有造成任何损失,都不能作为拒付的理由;船公司的罚则通常在官网公示,属于行业惯例,事前就该知道。
层层转委托的货代链条里,罚金会沿着合同关系一路追到实际委托人。中间环节只要不知情、无故意,就能向自己的委托人追偿,最终承担的是那个改单据的人。
付款时声明「保留诉权」并不能改变结果。真要抗辩,应当在付款前就罚金依据、金额是否合理提出异议并留存证据,而不是先付后告。
案例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案例2024-10-2-144-001(上海诚某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诉某国际货运有限公司等不当得利纠纷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