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做了三集特别节目。缅北那四大家族的覆灭记，其中有个“明家集团”，就是在温州过的堂。大小头目一溜站上被告席，该杀的杀，该吃牢饭的吃牢饭。

其中有个小头目，是我们所代理辩护的。

小头目是云南人。家属通过本地的“辉哥”找到我，请我帮忙安排辩护律师。案子在温州审，在温州请人，会见方便，信息往来也通畅，比家属在本地找律师、两地来回跑，性价比高一些。

家属提了两个要求：保命，保财。

保命我懂。小头目，手上沾的不算那一档里最重的，替他争一条活路，是辩护的本分。

保财，我一时接不上话。

缅北挣的钱，有一部分早通过各条路子回了国，散在国内，具体落在哪儿，公安还没查完。家属跟我谈的时候，是有所保留的——不怪他们，怕律师把人卖了。他们说得分明的那层意思是：已经进了自己口袋的这部分，能不能不动。

案子怎么办的，细节不能讲。能讲的是，这种案子的影响面摆在那儿，全国都在看。有流水的，肯定藏不住，也不该藏。没有流水的呢？

别人家被骗走的养老钱、看病钱，辗转几手，最后进了家属的账户。它回来走的是暗道，就别指望它能从正门体面地留下来。

后来的走向是，赃款去向交代了。财没保住，命保住了，顺带还保了小头目一家几口人不用去吃牢饭。

家属的目的，算是实现了一半。我替家属松了口气——他们大概没算到另一笔账：交代赃款去向，换回来的不只是小头目那条命。那笔钱在国内转手的时候，经手的每一环都可能被追责。家属最担心的，不是小头目的死活吧？钱交出去，家属才算安全。

外头看刑事案子，看的是法庭上的辩护。控辩互相拆台，你来我往，好像胜负就定在庭上那几天。

这种案子不这么看。明的都在庭上，暗的才在庭外。哪些该认的认下来，哪些不该认的顶回去，把家属心里的价位，一格一格调到法律真能给出的那一格。大是大非上必须依法；至于证据可能不足、需要各自退一步的那些事，就得靠法律共同体，用智慧去化解。图什么？不过是想把社会公平正义，办到各方都能接受的那个结果上。

一半。对家属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